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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八一】黄家老屋(小说·家园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在坦坦荡荡的荆江两岸,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再也难以寻觅。代之而起的是那种宽阔的十里八里不拐弯的乡间大道。它的一边是哗哗流动的渠水,一边是挺拔整齐的白杨,沙质土面,富有弹性,晴天不扬灰尘,雨天不起泥泞。放眼大道两旁,斑烂的田野,蓊郁的树木,随着视角缓缓变动着位置,组成一幅幅截然不同的图画,真令人心旷神怡。

这种大道,往往又与横亘绵延的江堤衔接起来,共同构成平原上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。一个生产大队百十户人家,开着汽车可以挨户儿拜访,不须弃车步行。

就在荆江南岸松滋县境内,某条乡间大道和长堤的丁字交叉处,矗立着一座引人瞩目的房舍。无论附近农民或是来往行人都称它为“黄家老屋”。

黄家老屋倚堤面路而筑,一字儿排开四大间。青砖布瓦、红门绿窗,屋脊两端各有条矫首昂视的蛟龙,煞是威风。整座建筑比一般农舍高出四五尺,门、窗上方另有一排较小的窗户,竟是幢地地道道的楼房。房前两排新栽的小杨树刚刚抽出第一片嫩叶,房后一大片自留地似乎才整出形状,四周堆砌着从湿土里翻出不久的碎砖破瓦。一眼可以看出,这座楼房诞生不超过一年,怎么却称为“老屋”呢?

据说,清朝道光年间,一个家拥万金的黄姓富绅看中了这块地方,大兴土木,建筑了黑压压,一大片宅院。黄家人丁兴旺,几代不衰,久而久之,乡民们便把这座庄园连同这块地方称之为“黄家老屋”。

直到解放前两年,不知是因为黄家恶贯满盈,上天报应,还是与四野乡民结怨太深,被仇人暗算,古老的宅院内突然失火,几十间雕龙描凤的房舍顷刻灰飞烟灭,化为一片废墟。

一九六零年,河南某地区的一个寡妇拖着四个未成年的儿女流落到了这儿。她在苍苔斑剥的残壁断垣中间搬砖垒土,搭起两间小屋安顿下来。凑巧寡妇的婆家也姓黄,于是“黄家老屋”的名字湮没十几年后又被渐渐叫了起来。

这黄家婆婆,身材瘦削,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大髻,看上去弱不禁风,却蕴含有使不完的精力。她不因穷困而吝啬,相反以己度人,格外怜惜与自己遭遇相同的人。她种的烟草,给南来北往的行人们散乏;她种的甘蔗,给他们解渴;她两间简陋的小屋,更是他们躲风避雨的温暖的去处。所以,这一带出门扛活的,每逢精疲力竭挪不动腿的时刻,只要一听说“黄家老屋快到了”,精神立刻为之一振,两条腿登时灌足了劲儿,宛如长了翅膀一般。

公社电影队,最爱选择黄家老屋作放映场地。

一来这儿交通方便,四乡都能照顾到,二来这儿场地开阔。银幕扯在堤脚,顺堤坡上去,哪怕坐上两三万人也不显得拥挤;三来嘛,便是散场后,能够消消停停坐在黄家老屋里呷上几口酽茶,接过叶子烟吞云吐雾一番,运气好还有荷包鸡蛋消夜。黄婆婆蛮喜欢瞧电影,早早地便揣个小板凳抢在最前排。音乐一响,她照例开始打呵欠,字幕还没结束,她已经沉沉入睡了,直到电影结束才醒,好像那两个瘦棱棱的膝盖骨比任什么软床柔被都舒适。小伙子们临走时,她总不忘记加上一句:“下次无论如何还来这儿放啊!”

大队党支部、小队队委会,也喜欢选择黄家老屋作开会地点。嘿,这儿旮旮旯旯都拾掇得一尘不染,照得见人影儿。堂屋里杨树椅子八字形顺溜儿摆着,活像水泊梁山忠义堂上一百单八将的交椅。

热滚滚的砂罐茶一遍遍筛来,小口抿着,连肠子弯弯都舒坦。在这儿讨论事情,干部们心爽体宽兴趣足,主意、窍门格外多些。

四个孩子因着母亲的熏陶,个个豪爽大度,十分好客。不过几年工夫,男孩子都成了身高力壮的小伙子。留客吃饭时,他们伸出粗胳膊一挟,比手钳还夹得牢,任你怎样也摆不脱。

八一年春上实行了联产计酬责任制。黄家劳力十分强盛,大儿子大媳妇二儿子二姑娘原本都是拿最高工分的角色,加上在县城工作的大姑娘大女婿农忙时抽空回家帮忙,所以一年干下地,粮、钱双丰收。他们把早已风雨飘摇的旧屋拆掉,盖起了富丽堂皇的四间大瓦房。南来北往的行人纷纷议论:“看样子,黄家老屋的名称又可以叫上两、三百年不成问题了。”

新宅落成之后一个月,二儿黄立新的新媳妇也吹吹打打进了门。六十多岁的黄婆婆满腔喜悦,觉得一生辛苦,此后日子将会越来越甜。谁料到事与愿违,就从这一天起,乐呵呵的黄家老屋进入多事之秋。行人们视为天堂乐园的地方竟变成为一个只能侧目而过的冷漠去处。

黄家人缘极好,所以新媳妇过门这天,场面分外热闹。自行车亮闪闪摆了一长串,主人只好学着戏院的法子,专门请了个老爷爷看管。堤上堤下都是来宾闲客,比上月看《喜盈门》的观众少不了多少。

中心人物、新媳妇龚婷婷不负众望。她明眸皓齿,仪表大方,身穿狸红色驼毛大衣,脚蹬浅黄高跟牛皮鞋。浅浅的笑意,不卑不亢,十分逗人爱怜。

被穿红挂绿的农家姑娘们簇拥着,正好是一幅百鸟朝凤的图画。

龚婷婷是县城人。六五年在“我们也有一双手,不在城里吃闲饭”的口号声中,随全家下放到农村,那时她才八、九岁。直至七八年落实政策,才又返回城里。两三年间,她炸过油条,摆过地摊,进过纸盒厂、草帽厂,可总捞不到一个“铁饭碗”。就在这段时间内,她结识了黄家大姑娘立芹。黄立芹见她吃过苦,有心计,相貌出众,便有心给弟弟介绍。某休息日特地带她到娘屋新建的住宅玩了一趟。

龚婷婷自从返回城镇,全家三代十口人挤在不到四十平方米的窄屋里住,连开后门需要请客都得借地方摆桌子。一见这气势赫赫的四间大瓦房,眼花了,心乱了,真想住下不走了。她瞧着屋脊上凌空欲飞的青龙,感叹道:“在城里,科、局长也甭想这排场。粮食局康局长盖了一幢屋,也不过如此。被县纪委知道了,房屋归公不算,还要层层作检查。”

聪明的姑娘心里明白:自己已经二十五、六,还没有个固定职业,在街上属于最次等角色;可是一到乡下,就会“金屋藏娇”,身价百倍了。至于对象本人,大致样儿就行。于是,速战速决,半个月后,她就成为这座楼房主人之一了。

过门不久,她与婆婆的分歧便初见端倪。

有天,一个衣衫邋遢的老头,露着口焦黄弯曲的牙齿,拖着根尺把长的竹烟杆儿,摇摇摆摆闯进门来。龚婷婷以为是外乡讨饭的,正欲上前拦阻,婆婆却满面春风地把他迎了进去。又是装烟又是筛茶,还丢下手中要紧的活儿陪他唠叨了一阵。最后送出门老远,再三叮嘱他“有空就来聊聊”。

龚婷婷疑惑不解,问道:“妈,这老爷子是咱家什么亲戚?”

婆婆回答:“不是啥,邻队的五老爹。”

“他从前给咱们帮过忙吗?”

“没。”

“哦,往后咱家总有什么事有求于他?”

婆婆诧异地说:“求他?他一个孤老头子,连吃、穿都是生产队包了,他能干什么?”

孰不知媳妇比婆婆更加惊异。到了夜间,她便在被窝里给丈夫吹“枕头风”:“立新,依我看哪,你妈真像个观音菩萨,你们兄弟就是菩萨面前的‘散财’童子。”

立新不解其意,只顾亲热。

龚婷婷耐心开导他:“怎么是人不是人,就往屋里引?还神仙一般供奉!这茶,这烟,不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吗?在咱们街上,一杯茶两分钱,有的还根本就没烧开。要是都……”

立新笑着打断她:“街上是街上。在咱乡下,那么奸滑还行?你没听说‘松滋人,礼行大,来客就是阿喝拉。毛把烟,砂罐茶,还要升火摊粑粑’,嘿嘿!”

婷婷见丈夫这么说,便不吱声了。长期的逆境,把她磨练得又精明强干,又善于委曲求全。她见哥哥、嫂子、丈夫、姑妹都十分尊重婆母,自己初来乍到,“一个泥鳅掀不起浪”,话儿越少越好。

可是心里呢,硬拐不过那个弯儿。

这天上午,龚婷婷在门前场上晾衣服,只见胡子拉茬的生产队长顺着篱笆急匆匆走来。她便提着没抖开的湿卧单,当面迎了上去,恰恰把路堵住:“队长,您忙么子呀?”

胡子队长大大咧咧朝前冲:“队里明天要上水利工。跟你妈说一声,下午在这儿碰个头,商量商量名单。”他本意还想进堂屋喝盅茶抽根烟儿,眼看那又粗又长的湿卧单已经碰到鼻子尖还没有闪开的意思,只得打住脚。

龚婷婷水灵灵的眼睛亮亮地一转,笑盈盈地回答道:“哎呀队长,您家们在我家开会,巴望不得哩!只是……我妈这几天感冒了,头疼,怕吵不得。不过实在没地方,就在咱家开吧。我负责把茶泡得浓浓的,包您家们不打瞌睡。”

长龙似的卧单懒懒地朝旁边一顺,道路出来了。胡子队长此时却不好意思迈过腿去:“啊,黄妈不大舒服?那就不打扰了。”他转过身。

待他的背影在篱笆角上快消失的时候,龚婷婷又热情地送上一句:“队长,万一没得地方,可一定上咱家来哟!”

黄婆婆这当儿正在后院剁猪草,前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一股旺旺的火气顿时涌上心头:队里在咱家开干部会,是光荣,是体面,是瞧得起咱,你怎么就无缘无故回绝?回绝也罢,何必说些假情假义的话?而且什么话不好说,偏偏说老人有病!

过了六十岁,最忌讳的就是“病”“死”二字,你这不是大白天在咒我吗?

黄婆婆“嚓”地剁下最后一刀,站起来。她要狠狠教训教训儿媳妇,不能破坏了黄家的老规矩;她要拉回胡子队长,这会非在黄家开不可!

她满脸怒容,穿过堂屋走出来。正要开口呵斥,突然听到篱笆园子外边的大道上传来“笛笛”两声汽车喇叭,转眼便见一辆涂着红十字的白色汽车驶来,正好停在通道口。

黄婆婆连连拍打着遍身的菜叶末子,撇下儿媳妇,慌慌忙忙迎上前去。

救护车上跳下一男一女。男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,县血防站李医生;女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大队卫生员小侯。

黄婆婆喜得红光满面,朗声道:“嗨哟,都是难逢难遇的稀客,快请屋里坐!”

李医生笑着辞谢:“甭客气啦!咱今儿只来打个招呼,还有几处安排。隔两天就要来做长客喽!”

黄婆婆怎容推辞,一手攥住一只手腕子,比长得还牢实,直往门里拽:“咱盖了新屋您这还是头趟哩!用新词儿说,也应该参观参观哪!一晃还是去年治血防时会过面的。”

小侯说:“黄婆,李医生正是为这事儿来的。今年大队只十几个病人,为了治疗、护理方便,想吵闹您家……”

黄婆婆委屈地把姑娘的腕子使劲一抖:“什么吵闹不吵闹!盼都盼不来呢!”

李医生忽然发现门边有个身材苗条的姑娘,悄悄问:“老姐,是您的儿媳妇吧?”

黄婆婆气已没了,颇带几分骄傲地招呼道:“婷婷,过来一下!”

龚婷婷早瞧见了那辆汽车。起先吓了一跳,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,及至看到不过是辆救护车,便失去了兴趣。她本能地意识到:这汽车恐怕又是冲着黄家新房子来的。此刻,她落落大方地转过身来,微笑着应酬了几句,仍旧洗她的衣服去了。

两位客人告辞时和主人商定:三天后医护小组搬进来,五天后病人集中。

晚饭时,黄婆婆在全家人面前公布了这件事儿。

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,唯独龚婷婷好比吃鱼卡了根骨刺在喉管里,不吐几句不痛快。她忍了又忍,实在憋不住,便轻声细语说:“十好几个人,咱这几间房子怎么住得下?只能睡到楼上。可这楼,都是些柳条杨树板子钉的,能经得起踩踏?万一裂了断了,摔伤了人,好事不成了恶事?再说,咱这新房子盖讫才半年,尽弄些半死不活的病人子进来,若有哪个抗不住针药,出了个三长两短,那就——”她眼观四座,“好几年不得顺遂呢!”

这番话知情达理,挑不出半点儿纰漏,立刻博得了颇有几分迷信思想的大嫂子的支持。唯有婆婆领教过她的手段,洞察了她的用心。可惜老人家艰难坎坷几十年,从没与人家面对面辩论过。所以她皱起眉头,双眼瞪得圆圆的,却讲不出一个有份量的词儿。一时间,桌上的人都停筷住口,气氛无形中紧张起来。

立新唯恐妻子与母亲发生正面冲突,他“呼噜噜”喝进半碗蛋汤,打破沉默,一抹嘴巴说:“还有三天时间,待明天合计也不迟。”

当夜,婷婷又加劲吹了一阵“枕头风”:“我说你们一家呀,简直是给石头狮子喂米汤,怎么也灌不进去。在街上,最差的旅社也得八毛钱一夜。这十五个病人,就是十二块钱。住一个月,一三得三,二三得六,就是三百六十块钱。咱只算他一半,也是一百八,能买辆‘永久’车子骑。房子是咱家出钱出力造的,总不成白住!”

立新虽是个憨厚人,听到这么大的数目,也有些心动了。他搂住妻子的脖子说:“白天你怎么不跟妈算这笔账?”

婷婷娇嗔地用手指往丈夫额上一戳:“苕头!我来你们家才几个月,计算太细,不被你哥哥、嫂嫂瞧不起?明儿你给妈说。”

第二天早饭时,黄立新发现母亲脸色冷冰,夜里积攒的勇气早已烟消云散。龚婷婷在桌面底下使劲掐他的大腿;直到把腿掐得快出血了,他才嗫嚅说:“妈,这么多人在咱家一住就是几十天,总得……总得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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